创始人说愿拱手相让酷骑单车:四川某集团同意以10亿接盘

  澎湃新闻记者 欧阳李宁

  “四川的一个集团公司,已经同意全面收购酷骑。他们以10亿元的价格,接手了酷骑之前累计投入的价值9亿多元的资产,其中包括140万辆车,并将负责处理好酷骑后续押金退款事宜。”

  9月29日,酷骑单车创始人高唯伟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记者称,“我们这几天其实接触了好几个投资者,虽然经历了尽调(尽职调查)等程序,但一直都没能完全定下来。这家公司在两三天前托人找到我们,收购的意向非常强烈,算是无心插柳吧。”

  高唯伟称,酷骑已经与收购方签订了协议。不过,他未向澎湃新闻记者提供相关协议书,也未透露这家他口中有意接盘的四川公司的名称。

  据高唯伟称,这家有意收购酷骑的集团公司业务涉及房地产、金融等领域,但暂时不方便公开具体是哪一家,“为了对用户和员工负责,我愿意将酷骑拱手相让。我们没有进行过融资,前期造车占用了大量资金,目前确实在资金方面遇到了压力。”

  值得一提的是,一天之前的9月28日,酷骑方面还宣布,高唯伟“管理能力不足”,决定罢免其CEO职务。新的管理层也在紧急筹备组建。

  “这个时候,总得有个人要站出来。”高唯伟说。

酷骑单车 东方IC 资料图酷骑单车 东方IC 资料图

  从号称“行业第三”到被迫将公司转手,酷骑单车只用了3个月。

  曾经的土豪金版共享单车,一度让酷骑单车赚足了关注,但随着酷骑单车于8月中旬被爆出298元押金难退,公司形势急转直下。虽然公司解释称押金难退是技术原因,并承诺将在9月解决上述问题,但公司一封内部信,再次加重了市场的忧虑,该内部信称目前公司资金非常紧张,让员工自愿选择去留。

  用户上门讨还押金

  3个月前,北京通州万达广场B座前的空地上,还整整齐齐地停放着亮闪闪的“黄金共享单车”,而现在,同样的地方排满了上门要求酷骑单车退押金的用户。

  有酷骑单车的员工告诉澎湃新闻记者,近期上门要求退押金的用户越来越多,一开始每天还只有二三十人,但从9月27日开始,人数突然增加达到了数百人。

  “除了退押金的用户,还有部分地方的加盟商也找上门来,他们每个人的投入在二三十万左右。部分用户情绪激烈,同事们担心出现安全问题,大部分已经停止办公,只有几个人在处理退款事宜。”上述员工表示。

  9月28日,酷骑单车发布了《给广大用户、社会各界关心酷骑的人的一封信》,公开信透露,酷骑单车于8月中旬起出现退押金迟缓问题,进而演变为挤兑,酷骑一直在努力解决资金问题,包括与投资人洽谈、寻求全面收购,但进展比不上挤兑的发展形势,导致事态进一步恶化。

  根据该公开信,微信将酷骑单车支付通道关闭,资金冻结,冻结资金近4000万,酷骑与微信多次交涉未果,令情况雪上加霜。“在此,我们也恳请微信方面能帮我们打开支付通道,把钱退还给用户。”

  对此,微信方面在发给澎湃新闻记者的回应中表示,“经过紧急沟通协调,目前,我们已开通结算通道,以供商户对用户订单进行退款,请用户尽快联系酷骑处理。此前,平台接到用户投诉,为保障用户利益和资金安全,我们根据严重程度,调整商户风险等级对其待结算资金进行了延迟结算,并未限制商户退款权限。”

  据酷骑方面披露,截至目前,酷骑累计投入9亿多资金,尚有近150万用户没有选择退押金,市面上也有近140万辆单车在运营,目前酷骑正在积极对接资金方,寻求政府指导和支持。

  危机始自8月中旬

  酷骑单车的危机,自8月中旬开始隐现。

  澎湃新闻记者搜索发现,西安、辽宁、杭州、湖南等地媒体先后报道了酷骑单车退押金难的情况。酷骑官方微博上,一条关于退押金难的回应下面,已经有逾万条评论。

  酷骑单车的押金是298元人民币,车费方面,采用分时计费的方式,根据车辆版本的不同,计费方式有0.3元/30分钟、0.8元/30分钟、1.5元/30分钟几种,手动关锁结束计费,再次开锁则重新计费。

  8月26日,酷骑单车在官方微博上对押金难退做了回应,称自8月中旬起开始收到退押金迟缓的反馈,“酷骑近期集中上线了一批新功能,包括红包车、红包商城、免费月卡,以及即将上线的免费年卡、电子围栏等,由于时间短,功能更新频繁,系统出现不稳定,导致出现部分用户退押金迟缓。”

  酷骑当时在回应中表示,目前仍旧执行用户协议中1-7个工作日退押金的承诺,大部分用户的退押金申请都能在这个期限内实现,对于超过7个工作日仍旧没有收到押金的用户,需拨打客服电话反馈。

  8月30日,酷骑单车在官方微博上表示,“新的资深首席技术官及技术团队很快将入职酷骑,9月份技术系统将很快稳定完善。”

  此前的6月12日,酷骑单车方面在推出“土豪金”共享单车的同时,宣布与民生银行建立战略合作,民生银行将就押金监管、支付方式、品牌营销、场景应用等多个维度,与酷骑单车展开更为深入的合作。

  但民生银行方面在发给澎湃新闻的回应中表示,“民生银行与酷骑单车曾就合作事宜进行商讨,但截至目前,双方未开展任何实质业务合作,民生银行未与该公司签署任何资金保管、监管协议,该公司的保证金存款也未在民生银行存放。”

  “和民生银行的协议是签了的,但是由于银行在6月底很忙,还没来得及接进民生银行的系统。现在我们遇到困难了,有的合作伙伴在撇清关系。”高唯伟此前这么对澎湃新闻记者解释。

  多地分公司停摆

  押金风波还未平息,酷骑单车的一封内部信再次加深了市场的忧虑。

  据媒体9月23日报道,酷骑单车人事行政部致信员工,称目前公司资金非常紧张,让员工自愿选择去留。

  该内部信称,近期关于公司负面报道不绝于耳,并证实公司资金确实非常紧张,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公司的正常运营,员工工资的正常发放,为了不影响员工的正常生活,公司给大家一次自愿选择的机会:1.与公司共存亡;2.寻找新的机会。工资全部计算至2017年9月30日,公司将在2017年9月30日结清离职员工工资(因资金紧张仅能结算基本工资,绩效和其他补助不能结算)。

  与此同时,酷骑在西安、南京、郑州等地先后传出分公司人去楼空的新闻。9月28日,澎湃新闻记者从南京市停车设施管理中心获悉,由于町町单车、酷骑单车两家企业的共享单车在街面占用盲道,影响交通,两家企业负责人及运维人员已无法取得联系,车辆乱停乱放情况严重,自即日起,南京各区将清理街面上所有乱停乱放、无人管理的町町单车、酷骑单车。

  高唯伟9月25日告诉澎湃新闻记者,分公司裁员是应投资方要求优化结构,地区负责人和关键岗位都还在,目前分公司正常工作,并未解散。

  酷骑单车上海分公司已离职的一名负责人告诉澎湃新闻记者,在接到内部信后,上海分公司员工已经全部离职,“其实我们上海公司运营得还是不错的,用户也比较稳定,并没有出现别的地方报道的大量用户退押金的情况,都是在可控的范围内,不过既然公司都发了这样的内部信,大家还是选择了离开。”

  “目前已投放的车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跟公司提过,但没有得到明确回应,可能公司后续会处理吧,不是媒体报道说有公司要收购酷骑吗。”上述负责人说。

  追风者高唯伟

  工商资料显示,酷骑单车于2016年11月由酷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创立,注册资金为认缴的10亿元,股东为张夫芝和毕言。该公司披露的2016年年报中,张夫芝认缴出资8亿元,实缴出资2650万元;毕言认缴出资2亿元,实缴出资为0。据了解,张夫芝系为高唯伟代持股份。而毕言则属联合创始人。

  “土豪金”共享单车在社交网络上的“爆红”,让酷骑单车受到了广泛关注,同时也因为其创始人高唯伟还创办了一家名为诚信贷的互联网金融平台而一度受到质疑。

  今年6月14日,高唯伟在接受澎湃新闻记者采访时曾表示,两家公司本无业务关联,“是两个不同的领域和行业,未来的发展,都是不同的。”

  关于资金来源,高唯伟曾透露,投入共享单车项目的钱来自于他前期创业积累以及其他股东出资,“我从2006年开始,白手起家打拼了12年,有了一定的创业积累。此外,我投资也有一定收获,投资的游戏公司被一家上市公司收购后,我获得了500倍的收益。”

  按高唯伟的介绍,他一直在追逐风口。从2006年的联通、移动校园卡及商旅卡的代理和销售,2007年创办生活信息门户网站及在线客服系统,2010年是谁电商创办悦购伟业,2014年创办诚信贷,2016年成立梦想家国际创投,并在下半年进入共享单车领域。“创业是条不归路,我们付出了十倍于常人的精力在做一件事。有一次在下午五点多听到放鞭炮声,我才知道过年了。最艰难的是2008年金融危机时,生意波动巨大,经常遇到身无分文的时候,不得不在抽屉、包里翻找平时的零钱。”

  2009年后,高唯伟的生意有所起色,并逐步积累了上千万资本。

  “我野心比较大,所以一直在寻找能够承载我梦想的平台。”高唯伟说,“我个人判断,共享单车是中国互联网有史以来,从商业模式、盈利模式来看,都应当是最好的创业方向。我们车辆投放第一个月的经营情况就已经能负担人员工资及办公费。从整体来看,实现全面盈利预计需要10—12个月。”

  不过,一名酷骑单车的员工告诉澎湃新闻记者,从此次酷骑单车危机的爆发可以看出,高唯伟在管理方面还是不太成熟,“各地区分公司的发展水平参差不齐,有的员工可能只是在会上发了个言被他注意到,就得到重用。”

  共享单车行业降温

  酷骑单车退款风波出现的背后,是共享单车行业整体的降温。

  今年以来,至少已有3家小规模的共享单车企业宣布倒闭或退出运营。

  中国政法大学知识产权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李俊慧9月初在接受澎湃新闻记者采访时曾表示,目前所谓头部共享单车企业或平台出现“退押金难”问题,表明押金资金安全及风险,并非空想,而是逐渐变成现实,需要监管部门合力推动监管措施落地,最大限度保护用户的资金安全,避免出现无法退还甚至恶意跑路现象。

  李俊慧指出,相关监管部门、非企业或平台注册地监管部门与企业或平台注册地监管部门要加强协调和沟通,互通信息,及时掌握平台或企业运营情况,加快督促企业开立押金资金监管账户,确保用户押金安全。对于用户来说,如果无法确认平台或企业已经开立监管账户,那么,可以考虑“用车时付押金,用完即申请退押金”,虽然麻烦,但能确保资金安全。另外,对于部分平台或企业出现退押金难,应及时向所在地的交通、工商、消费者保护机构等积极投诉和举报,必要时,可提起民事诉讼,将平台或企业诉至法院索赔。

  经历了一年的鏖战,共享单车企业的危机在近期集中爆发,市场普遍认为共享单车行业的竞争进入了下半场。

  日前,金沙江创投董事总经理、ofo投资人朱啸虎在某活动上谈到“共享单车大战”时表示,“虽然ofo与摩拜占据了绝大部分市场份额,但每个月仍然要投入大量资金进行运营。唯有两家合并才有可能盈利。”

  小鸣单车CEO陈宇莹此前接受澎湃新闻记者采访时也表示,行业的激烈竞争,让各家企业无暇考虑盈利模式,能活下来就已很不容易。

  哈罗单车联合创始人、COO韩美告诉澎湃新闻记者,全国市场这么大,存在两到三家共享单车企业,完全没问题,共享单车行业竞争进入下半场,运营最终还是回归商业本质,企业要有自己造血的功能。没有这个功能,发展难以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