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年前的广州,珠江庞大的水上浮城也像陆地上的城市一样,分为商业区、平民区与富人区。在商业区里,你可以找到各种各样的“商铺”,在江上黄金地段,还有一座华丽的典当行。由于这些“商铺”与住宅都在水上漂浮,故而呈现出在独一无二的民俗风情。且让我们翻开19世纪40年代来访广州的法国公使随员伊凡的回忆录,去游览一番。

 

1842年,《伦敦新闻画报》上的版画,描绘了水上浮城的美丽景象。1842年,《伦敦新闻画报》上的版画,描绘了水上浮城的美丽景象。

 

商业区

水上当铺富丽堂皇 门匾却写“节俭光荣”

19世纪40年代,从法国来访广州的公使随员伊凡在回忆录中写道,欧洲人想象中的东方,屏风、漆器与扇子上的东方,都在珠江的水面上漂浮着,风情万种。

珠江水上浮城 

在全世界独一无二

这座浮城在全世界独一无二,人口比马赛、那不勒斯、威尼斯、都灵的人口都要多。像所有庞大的人口中心一样,它是一个小世界的缩影,既有温馨的住宅区,又有繁华的商业区和娱乐区。

在这座水上浮城内,商业区虽然也漂在江上,却很少“挪窝”。它占据了珠江上的最佳位置,一座座漂亮的“商铺”停留在各自的地盘上,门口挂着彩色布帘,窗上贴着大红福字。这些“商铺”其实是一艘艘船屋,随着珠江潮起潮落,它们顺着水流上下起伏,门帘与幌子随风飘扬,比在陆地上有趣多了。在珠江上的商业区里,你可以看到“杂货铺”“木匠铺”“裁缝铺”“药房”,甚至还有专门替人写信的信铺乃至笼罩着神秘色彩的“算命铺”,凡是陆地上有的商铺,在这里几乎都能找到“翻版”。

典当行装饰华丽 博古架摆满古玩

漂浮的商业区占据了珠江上最好的位置,而典当行则占据了商业区的黄金地段。伊凡看到的这座水上典当行,是一艘装饰极其漂亮的大船,“船屋”的正门宽敞富丽,门楣上方悬挂着一个大大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节俭光荣”。按理来说,这几个字几乎是在冒犯所有的客户,可店主依然觉得有义务进行道德宣教,这一点让初来乍到的伊凡大为惊讶,因为他走遍世界,只在水上浮城发现了这样的奇观。

典当行的门面富丽堂皇,里边的装饰也十分精致。店铺的博古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名贵古玩,中间立着一个高高的柜台,上面摆着一个华丽的算盘,堆着一沓沓的典当单据。店主坐在柜台旁的安乐椅上,辫子油光发亮,一脸友好放松的笑容。

不过,伊凡毕竟是见多识广的人,并没有被他的外表欺骗。因为珠江上的典当掮客是以放高利贷而闻名的。对客户送来的商品,这位“友善”的放高利贷者几乎是来者不拒,家具、首饰、半旧的长袍……都可以成为高额利润的来源。

对自己的发财门路,这个老兄很是理直气壮,他对伊凡说:“他们通常给我的是又脏又破的布,但是我一收到它们,就仔细进行清理。他们来赎回的时候,会非常吃惊地发现东西已经变得焕然一新。这些破布在我手中经历的转变,本身就抵得上我赚到的所有利润。”

听着这番话,伊凡不禁感慨,与这个伶牙俐齿的老兄相比,欧洲典当掮客的本事简直是小儿科,因为后者从来不会想到用这种方法来证明高利贷行业的高尚。

“住宅区”

“豪宅”四处漂流 寻找最美风景

离开商业区,我们再跟着伊凡去逛一逛水上浮城的居民区。与陆地上一样,这座水上浮城既有贫民窟,也有富人区,还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普通住宅区,彼此之间虽然说不上是老死不相往来,却也是泾渭分明,外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贫民区

舢板竹篷盖顶 勉强遮风挡雨

贫民区位于浮城的边缘地带,被伊凡戏称为“郊区”。这里的一条条水道又弯又窄,每条水道的风景十分相似:一排排舢板停靠在水道两旁,舢板上遮盖着竹篷。江上起风的时候,这些竹篷只能勉强遮挡风雨。白天,贫民区里只有女人和孩子在舢板上忙着洗衣做饭,操劳各种家务,男人却几乎不见一个。他们要么在江上忙着渡人过河,要么驾着西瓜扁,在江上如林的桅杆丛中飞一样穿梭,运送货物。

白天的贫民区很安静,到了夜晚,它却变得十分温馨,船桨在拥挤的水道里静默了下来,竹篷下,全家人团团围坐,面前的甲板上放着一大盆米饭和一盆小鱼,借着像闪烁的萤火虫一样的小灯,享受简单的晚餐。劳作了一天的父亲不顾疲惫,把最小的孩子抱在膝盖上,一口口给他喂饭。

伊凡说,在点点灯光之下,这些简单质朴的疍家人呈现出一种真正优雅的态度,晚餐虽然仅可果腹,但一家人有说有笑。人们用愉快的心情享用食物,以回报自己一天的辛劳。伊凡将水上浮城贫民区的生活比作一首“古代的田园诗”,听上去有些夸张,但他曾亲临其境,如果不是感受到真实的温馨,也未必写得出来吧?何况,许多时候,人们富有与否,与他们能不能优雅地生活,也完全是两回事。

“普通住宅”

天气放晴各自出海 遇见风雨紧紧相依

紧挨着水上浮城贫民区的,是稍微整齐一些的“普通住宅区”,这里的主角是渔民。“普通住宅区”的住家船比贫民区更大,也更整齐。这个区域永远生气勃勃,当男人们打鱼归来,船还没拢岸,孩子们就开始沿着江岸奔跑,然后飞身上船,唧唧喳喳地去收网。孩子们把网收好,男人们坐下来歇口气,嚼几口槟榔,抽两管烟,就开始修补渔网;女人们则在简易炉灶上准备晚饭,晚霞漫天的时候,饭菜的香味就从一艘艘渔船上飘出来了。

与“商业区”不同,这个“普通住宅区”是可散可聚的,天气好的时候,渔船也许一连几天都去出海,“普通住宅区”就凭空消失了;起风下雨的时候,这些住家船又聚在一起,大船调整好船头避风;小船则紧紧靠在一处,躲避在大船的护佑之下。珠江上“普通住宅区”的面貌,因着天气的变化而时时呈现出不同的面貌,与陆地上的住宅区迥然不同。

“江上豪宅”

春天沿河而上看美景 夏日开到河口享清风

出于生存与便利的需要,这座庞大浮城里的穷苦人和普通住户大多聚在一起,彼此好有个照应;不过,如果你已经实现了经济自由,拥有一艘豪华大船,那江上的日子绝对比陆地上有意思。伊凡就在珠江上结识了一位富有的疍家男子。这位老兄的住家船窗明几净,船舱的墙壁上挂着对联和长卷的画轴,处处显露出文化味。这座“水上浮宅”会根据季节的变化而变换位置,春天,它会沿河而上,使主人欣赏沿岸茂密的竹林与碧绿的稻田;夏天,它又会开到河口,方便主人享受清新的江风;当主人希望享受孤独的时候,它又会开到江上最僻静的地方……拥有一座可以说走就走的“豪宅”,自由的感觉妙不可言。虽说这样的“豪宅”在水上浮城里并不多见,但它们组成了一个自由流动的“富人区”,也给珠江平添了几分儒雅与闲适的气息。